“灵魂黑洞”的精神基础

在《在拯救的名义下逍遥》一文，我为鲁迅的“斗士身份”辩论。我不明白的是，一个人被压制甚至侮辱，为什么就不能奋起反抗，反抗了就是不“宽容”了吗?刘小枫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学者，他引进“神学资源”光照我们黑暗了几千的内心，让我们看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魔鬼，无疑具有深刻启示。然而，刘先生也不是具有基督普世之爱的，他在言说的时候“笔锋常带情绪”，阴阳怪气，含沙射影，有时非常刻毒，这就比鲁迅高不到哪儿去，借信仰打击鲁迅是容易的，反而让我窥见他的内心，他一论及鲁迅，时常难以克制，想想是深受鲁迅影响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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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一些人认为鲁迅不关注“终极关怀”，与一切传统文人不同，鲁迅对于“终极关怀”有着自己的看法，从中国传统的实践－逍遥话语来看，鲁迅认为逍遥心境是儒道歪曲或回避人生真相的结果，知与行的不统一使得逍遥成为不可能，因此，只能被迫采取“知其不可为而为之”负值的实践态度。鲁迅直面痛苦而坚决不寻找痛苦以外的东西对痛苦进行消解和回避，他的“绝望的抗战”的产生有其深刻的原因，即其内蕴深厚的思想、顽强的个性、儒家积极入世精神的滋养、形上的人生意义的超越寻求等因素合力的作用。鲁迅认为人只有在无所希望中才能得救，他依靠个体意志不断反抗着黑暗，自觉地承担绝望把握人生。面对个体的生存困境，鲁迅既不选择走向宗教拯救，也不选择道家的审美逍遥，而是拿肉体去搏斗存在的暗夜，在对绝望及对绝望的抗争中。。希望是本无所谓有，无所谓无的。”只能把人的安慰之源从任何对象性希望中收回到“此在”，收回到自身，走就是了，“把一切外在于己的虚妄寄托或希望一一撕开，剩下的只有中间物状态的我和黑沉沉的大地。”王乾坤先生真正解读了鲁迅以“中间物”为轴心的生命哲学。在鲁迅那里，生命个体无一例外都是中间物。也就是说一切都是有限，意味一切都是“由此到彼”的过程，意味着中间。鲁迅的其它思想都是“中间物”这一轴心的展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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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在《野草》里鲁迅也顾不上安顿自己的心灵，“过客”的声音在前面呼唤他前进，他也就只好“通过行走反抗虚无”了，孤独地行走是一个觉醒个体的命运，他无法拒绝，他拒绝自欺，只有自己舔食自己的创伤继续行走。无法安顿自己的灵魂是中国人共同的宿命，鲁迅把这个问题留给了后人，我们今天面临的仍然是鲁迅一样的处境，所以鲁迅的作品难以像他自己所希望的那样速朽。鲁迅的绝大部分文章都是关注“立人”的，捍卫的也都是“人”在具体社会现实中权利，对于那种用“神学资源”超越鲁迅话语的说法，不以为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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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鲁迅发现了国人“灵魂黑洞”，他为此对于“国民性”的批判持续到了终生，“国民性”是指什么?正如朋友范美忠所分析的那样，一个国家国民的性质特点与他国国民的差异，他国国民所无，我国国所独有，或者虽为人性所共有，但在我国国民身上表现得特别突出的性格、精神和灵魂品质的特点就是中国人之国民性。而就鲁迅概念中所指而言，他主要是指国民性的弱点。比如他所说的“麻木，怯懦，看客心态，缺乏爱与诚”等，这些特点是不是中国人所独有呢？未必！但与欧美一些民族相比，中国人这些缺点或者人性弱点可能表现得比较明显。国民性改造不是把把人改造成无私的灵魂绝对纯洁的人，而是改掉与那些优秀民族相比较为恶劣的品质，或者说学习优秀民族国民性的优点，而不是根本上改变人性。这种国民性改造思想不仅没有问题，而且到现在为止都还有很大价值。不过鲁迅似乎也不是想根本改变人性，而是认为人天性本善，而受后天环境教坏，从而青年只要摆脱这样的环境，保持其天性自然就好了（早年鲁迅）。但他在早期毕竟对人性恶估计不足。对于后者，鲁迅对人性恶估计不足所表现出来的对人性弱点的敌视，应当持清醒地态度，我主张用“神学资源”来对鲁迅批评超越。对于前者所说的“麻木，怯懦，看客心态，缺乏爱与诚”等，特别是长期浸淫于国人思维中的“成者为王败者寇”的思维，南京大学潘知常教授指出这是中国文化巨大的“灵魂黑洞”，这种“灵魂黑洞”，就是“不带灵魂，没有人生的底线，没有爱！”他认为要由仇恨的文化走向常念一二的爱的文化！没有爱是万万不能的！对于这点，我所要强调的是，在认识了中国文化有一个巨大的“精神黑洞”以后引进“神学资源”的同时，千万别以此为工具来打压鲁迅否定鲁迅抗“恶”的必要和合理。在认识中国人所处的具体生存环境和现实这个问题上，鲁迅始终是清醒的。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种“灵魂黑洞”的背后掩盖着深刻现实基础，有学者曾将“灾民理性”概括为几点：权力恐惧，敌人意识，力量崇拜与狡猾崇拜。具有这些精神特质的国民，正好构成了专制政治的肥沃土壤。这种论点的可贵之处更在于，是将中国国民性与中国人的生存状态联系起来，我自己也就一直认为国民性与生存环境有关，并反复在一些文章和《一个奴隶的手记》中具体点到，不象那个学者那样上升到理论高度。所以，从这点来说，投向宗教，不一定就解决了所有问题，如果不解决生存问题，不解决人在现实中具体的生存权利，奢谈什么“基督”和“信仰”，那是无视人的权力，也是从这点来说，我认为鲁迅的“反抗”仍然具有一定积极意义。再说鲁迅的“反抗”，是理性反思后的“反抗”。学习西方文化，重在反思。我要强调的是，在极权主义毫无变化的情况下，生命的自由高于任何宗教理念和信仰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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( 2006-11-29　13:58:31　)